崖洞中十分黑暗,在洞深处,有几个水潭,潭水反映出寒森森的光芒,那几丝微弱的水光,又映在伏在潭边的叁个人的脸上,那叁个人伏着,一动也不动,他们是一男一女,和一个小女孩。
那小女孩只有七八岁,那男的一只手,掩在她的口上,看来是想令她不要出声,但是那女孩却用力拉下了那男子的手,用十分低的声音道:「别掩着我,我不会出声的,爸,别掩住我的口。」
那男的大约叁十上下的年纪,面肉瘦削,双目十分有神,他直视着洞口,深深地吸着气,面上肌肉在跳动着。在崖洞深处向外看去,洞口呈一团不规则的光亮,看来十分异样,那女的靠在男的身边,身子在发着抖,低声道:「他们……会追来麽?」
那男的面肉抽搐得更甚,他的声音听来十分沈,道:「会的,他们一定会追来的,他们四人,全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,我们是逃不过去的了!」
女的紧握男的手背道:「我们……怎麽办?」
那男的苦笑着道:「有甚麽办法,事情既然已经做了,就只有挺下去,只是我们的孩子……」
当那一男一女讲话的时候,那小女孩一直瞪大着眼,望着她的父母,她的年纪虽然小,但是从她脸上的神情看来,地分明已明白如今正发生着甚麽事!所以,她突然作声说了一句,道:「爹,我不怕!」那男的将包裹塞到了女孩的手中,急促地道:「冰儿,你快带着这爬上去,向那上面爬。」
那女的摇头道:「他们还未追来,我看……」
她才讲到这里,便突然住了口,再也难以讲得下去。就在那一刹间,洞口便突然多了两条黑影。
那两个人是突如其来的,事先根本一点迹象也没有,但是倏忽之间,他们便已在洞口出现了。
那两个人背着光,躲在洞中的一男一女,自然看不清他们的脸面,但是他们的心中却十分有数。那两个,左首那个,身形矮小的是金爪葛鹰,右首那个身形高大的,是叁湘神剑高允!
那也就是说,追踪他们的人已追到崖洞来了!
那男的忙伸手在那小女孩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那少女抓紧了那包裹,攀着崖洞嵯峨不平的山壁,向上爬去,她紧抿着嘴,咬着牙。
在洞口约叁湘神剑和金爪葛鹰,像是也未能肯定崖洞之中是不是有人,是以一时之间,未曾闯进来。那小女孩一直向上攀着,那一男一女,都抬着头,望着她,可是崖洞中很黑暗,当那小女孩越攀越高时,他们两人,也看不到他们的女儿了。
突然之间,自崖洞壁上——隆隆作响,滚下了一块石头来。那石头,是小女孩在攀上洞壁时碰跌下来的。
那小女孩将她自己的身子,用力挤进了一道石缝中。
她的身躯十分小,挤在那石缝中,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,洞中的人是根本难以看得到她的。
但是,她向下看来,洞中的情形,她却可以看得十分清楚,她看到那块石头一落了下去,她的父母便已突然自藏身的石後,站了起来。
而原来在洞口的那两人,也各自向内,跨进了几步。
那小女孩听到了一阵尖锐的笑声,接着,便又见两个人,各执着一个老大的火把,疾涌而入。
那小女孩的眼光,定在那四个陌生人的脸上。她从来也未曾见过那四个人,但是她却也知道,令得她不能睡在温暖的被窝中,令得她不能偎依在母亲的怀中,听妈妈唱催眠歌的,就是那四个人!
火光耀动着,那小女孩的眼光,在那四个人的脸上,缓缓掠过,由於她曾不止一次听到她父母提起过那四个人的名字,是以她甚至可以认出那四人谁是谁来。
那一个瘦小的中年人,他的手上,套着一只金光闪闪,五指十分尖锐的金套,那一定是金爪葛鹰!
而另一个,腰际长剑穗五色缤纷的,自然便是叁湘神剑高允。後来的两个,一个头大身矮,样子滑稽,怕不就是赛方朔神偷西门冲,而最後异常高大,貌相威武之极的,自然是八臂金刚童洪。她也知道,那是四个武功极高的高手。
她也听父母说起过,这四人一追上他们,他们就遭殃了,所以他们才一直要逃,不能让这四人追上。
小女孩不知道,现在那四个人已追到了她父母,她父母要遭殃了!她紧咬着唇,一声也不出。
持着火把的西门冲和童洪两人,大踏步向前走来,只见他们手背抖动,『嚓嚓』两声,两只火把飞了出去,正好插在洞崖壁上的石缝之中。
西门冲一伸手,向若那男的咧嘴一笑,道:「沈盾、花娘子,你们走得好快啊!拿来。」
别看西门冲个子矮小,可是他那一声『拿来』,却是声若洪钟,崖洞之中,立时响起了嗡嗡的回声。
那一男一女互望了一眼,男的冷笑道:「拿甚麽来?」这一句话一出口,只听得西门冲,童洪和金爪葛鹰叁人,一起发出了一下怒吼声来,只有叁湘神剑高允,还是神定气闲,并没有甚麽怒意。
高允手按在腰际所悬长剑的剑柄之上,向前慢慢地走了过来,那四人显然以叁湘神剑高允为首,因为在他向前走来之际,其馀叁人,全向後略退了一步。
高允来到了那一男一女身前,沉声道:「沈朋友,你号称算尽天下,乃是一等一的聪明人,何以如今,竟做出了那样的傻事来!快拿来!」
沈盾双眉向上一扬道:「我拿了出来,又怎样?」高允道:「只要你交了出来,自然一笔勾销。」
沈盾格格笑了起来,他的笑声十分怪异,突然之间,只见他身形忽地一闪,向前直街了出去!
他是向着叁湘神剑高允疾冲而出的,当他疾冲而出之际,在她的手际,亮起了一道乌油油的光芒,一时之间,由於他出手快绝,也看不清那是什麽暗器,电光石火之间,只听得『嗤』地一声响。
随着那一声响,高允的身子,突然向後,退了开来,他胸前的衣服,已然破了老大的一片!
沈盾出手快,他妻子花娘子的出手也不慢,就在高允一退之际,花娘子双手齐扬,两柄晶亮的飞刀,已向叁湘神剑高允的背後,电射而出!
高允手臂一振,长创出鞘,他身形高大,长剑也分外长大,那柄剑,长四尺八寸,要比普通的长剑,长了一尺二寸多,剑才出鞘,划起一个圆圈,『铮铮』两声响,便已将两柄飞刀挡开。
而沈盾一刺不中,人似在向前直冲过去,这时,才看清他手中的兵刃,是一柄乌光闪闪的短刀。
他疾冲向前,已来到了金爪葛鹰的身前,只听得他一声大喝,短刀已向葛鹰的面门搠出。
葛鹰一声呼喝,右手扬起,迳向那柄短刀抓了过去。
电光石火之间,只听得『铮』地一声响,葛鹰五指紧处,竟将那柄短刀,紧紧地抓在手中!
这一下变化,显然也颇出沈盾的意料之外。
只见他突然挣了一挣,他那柄短刀,看来也十分锋利,但是葛鹰的手上,套着金丝编成的手套,自然不怕他的刀锋,沈盾用力一挣下,又是『铮』地一声响,短刀从葛鹰的手中,挣了出来。
但是他用力太大,身形不稳,陡地向後一撞。沈盾的身形才一後退,八臂金刚童洪双掌翻飞,呼呼风生,已然自左侧,疾攻了过来。
『八臂金刚』外号之来,便是由於他那一套罕遇敌手的『八臂掌』之故,八臂掌每一招都是双掌齐出,每掌之中,有八个变化,功妙无穷。
沈盾的身子向後撞来,童洪的双掌,幻出七八个掌影,一起攻了上去,沈盾如何避得开去。
电光石火之间,只听得『叭叭』两声响,两掌又一起击在沈盾背後,击得沈盾的身子,向前疾飞了出去,金爪葛鹰就在他的身前,金爪扬起,『扑』地一声,已然抓中了沈盾的胸口。
随着那『扑』地一声,五股鲜血疾喷了出来!
那一切情形,躲在石缝的那小女孩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,她眼看自己父亲的胸口,鲜血狂喷,只觉得耳际嗡嗡直响,脑子几乎要胀裂了开来。
她紧紧地咬着唇,她一声也不出,因为她记得,她父母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,如果那四个人追上来了,她一定要躲起来,千万不能出声。
那小女孩心中念着自己的名字:沈冰红,不能出声!她一面竭力忍着,一声不出,一面心中又在不住叫着她的母亲,怪她母亲何以不去解救。
可是,当她向她的母亲望去之际,却发现她母亲的处境,也是一样!赛方朔神偷西门冲十指箕张,指影缭绕,已然将她的母亲,完全罩住了!
花娘子自然也看到了她丈夫受伤的情形,她突然一横心,身形掠起,呼她便向前冲了出去。
可是她身形才一展动,西门冲号称天下第一神偷,轻功造谙之高,举世无双,立时如影随形,追了上来,紧贴在花娘子的背後,一掌拍下。
那一掌的力道着实不轻,拍得花娘子的身子直跌了出去,恰好此时,金爪葛鹰一缩手,向後退了开去,沈盾的身子一个踉跄,向前撞了过来。
花娘子背後要害处中了一掌,已受了极重的内伤。
刹那之间,只见他们夫妇两人,一个口中鲜血狂喷,一个胸前冒起五股血泉,两人『砰』地一声,撞在一起,立时倒在地上,再也站不起来。
叁湘神剑高允站在一旁,始终未曾动过身,直到此时,他才长叹一声,慢慢向前走过去。
沈盾和花娘子两人,在地上挣扎着,想要站了起来。
可是他们一看高允走来,立时不再动弹。
高允来到了他们的身前,又叹了一声,道:「你们两人,虽然身受重伤,但是仍可以调治,还不将翠凤剑交出来,真要以身相殉那麽愚蠢麽?」
沈盾和花娘子两人,互望了一眼,突然之间,两人怪叫一声,身子一挺,一起跃了起来。
沈盾手中的短刀仍在,一跃而起之後,疾刺向高允的胸口,而花娘子双臂张开,便向高允下盘抱来。
高允一声怒喝,抬脚便踢,『砰』地一声,踢中在花娘子的胸口,花娘子鲜血狂喷,又跌倒了出去,这一次,她跌出之後,撞在岩石之上,只略动了一动,身子缩成了一团,已是死於非命。
而叁湘神剑的武功极高,他一脚踢出花娘子的同时,长剑已然出鞘,剑光一闪,剑尖已在沈盾的脚前疾刺了过去,沈盾的身子,『砰』地向下跌来!沈盾的身子跌到地上,连滚了几滚,在他滚过的地方,全是鲜血,他滚到了花娘子的身边,一伸手,握住了花娘子的手叫道:「娘子,我……」
他只说了叁个字,也没有人知道他想说些甚麽,因为才讲了叁个字,他喉间便发出了一阵『咯咯』声,身子猛地一挺,大叫一声,也已死去了。
崖洞之中,在刹那间,突然静了下来,静到了极点。
过了好一会,高允、葛鹰、童洪、西门冲一起掠到了沈盾夫妇的体之旁,西门冲道:「高大哥,翠凤剑看来,并不在他们身上。」
童洪大声道:「多半是藏在崖洞中,我们找一找!」
童洪的话才出口,金爪葛鹰和西门冲两人的身形已疾掠而起,到了火把之旁,把火把掣在手中。接着,他们两人便带着火把,在崖洞的四壁,仔细寻找起来,八臂金刚也在帮着寻找,只有叁湘神剑高允,站在沈盾和花娘子的身之旁不动。
从高允脸上的神色看来,他像是在怜悯沈盾和花娘子两人,但是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一种惆怅。
那小女孩在这时侯,竭力将身子向石缝中缩着,那石缝深处,有一股冰冷的寒气,沈冰红的下半身,就浸在那股冰冷的寒泉之中。
渐渐地,由於极度的寒冷,她自腰以下,几乎已没有甚麽知觉了,但是她却还十分清醒,她看到西门冲和葛鹰两人,已停止在崖洞中搜索。
他们并没有发现她,接着,那四个人就离开了崖洞。
崖洞之中,登时黑了下来,那是无边无涯的黑暗。沈冰红早就想嚎啕大哭的了,刚才因为崖洞中有四个仇人在,所以她未敢哭出声来。
但这时,四个人都走了,沈冰红却一样没有哭。她紧咬着唇,一点也不觉得痛,她的眼前虽然只是一片漆黑,然而她却在这一片漆黑之中,看到了四张脸,那四张脸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,渐渐扩大、扩大,直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岩洞。
沈冰红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四张脸,她绝不会忘记。
四五个大汉,声势汹汹地呼喝着,向前奔了过来。
岳阳城西,土地庙前,这时正是最繁荣的时候,各种各样的吃食摊,杂耍档前,都围满了人,可是给那四五个大汉呼叫着冲来,秩序大乱。
那四个大汉全是神威凛凛的壮汉,看他们磨拳擦掌的情形,不但在追人,而且在追到了之後,还一定要将其人痛殴一顿,各人不想惹事,自然纷纷趋避。
可是,众人看到那四个大汉在追赶的竟是一个身形十分瘦削,支着一副拐杖,衣衫破烂,像是一个小叫化子模样的人时,心中都不免非常奇怪。
因为看这四个大汉的情形,分明是那个小化子惹了那四条大汉,那小化子的胆子,何以如此之大?
在众人的诧异声和那四条大汉的呼喝声中,只见那小化子突然身子向前一俯,跌在地上,他一跌在地上,便翻身坐在地上,他协下的那一副拐杖上,全裹着破布条,只有杖尖露在外面。
但露在外面的杖尖,却碧也似翠,十分夺目。
小化子一跌倒,四名大汉齐声吆喝,已然赶到。
赶在最前面的大漠,倏地伸出手,向小化子的衣领便抓,那小化子的身子,缩了一缩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发出一股十分异样的光芒来。
就在那小化子一缩之际,那大汉又踏前一步。
但也就在此时,忽然听得『唰』地一声,一柄金光闪闪的摺扇,突然抵到了那大汉的胸前。
那大漠发出了一下闷哼声,抬起头来,只见一个衣饰十分华丽的公子哥儿,已拦在他和小化子之间。
那公子哥儿神气清朗,气度雍容,手中那柄金光闪闪的摺扇,长可两尺,一望而知是一件奇门兵刃!
当那大漠抬头望去之际,那公子哥儿面带微笑,道:「列位,你们四人,欺负一个不良於行的,未免太过份一些了吧,不如趁早住手的好!」
那四个大汉一看有人出来阻拦,都一起站住,那小化子也已支着拐,站了起来,不住地打量那公子哥儿,倒像是事情已经和他无关了一样。
那大漠在呆了一呆之後,立时冷笑道:「你是什麽人?要来多事?」
那公子哥儿缓缓缩回手来,『唰』地打开了摺扇,轻轻一摇,那摺扇上绘着两朵大红的牡丹花,更显得富贵之气,逼人而来,那大汉也不禁一呆。
然後那公子哥儿才道:「在下姓高,名天英,你们四人是何人?先说给我听听!」
那大汉一声虎吼,道:「讲出来吓死你这小子!」随着那一句话,他手起掌落便向高天英头顶拍了下来,高天英剑眉轩动,手腕一翻,手中的金摺扇,已倏地扬了起来,『啪』地一声响,自下而上,正好击在那大汉的手腕之上。
那一击,令得那大汉发出一声怪叫,只见他本来是恶狠狠向下抓来的右手,忽然软垂了下来!
看那情形,分明是高天英的一击,已将他腕骨击断!
那大汉身形向後疾退而出,其馀叁个大汉,也是一凛,高天英就趁着那机会,『哈哈』一笑,拉着那小化子,身形已向後疾退了开去,转眼间,已穿过了一条小巷,来到另一条街道上了。
高天英停了下来,打量着那小化子,道:「你会武功?」
那小化子一直睁着乌溜溜,十分惹人喜爱的大眼睛,高天英问他,他反问道:「甚麽叫武功?」
高天英呆了一下道:「我刚才带着你掠出来,觉得你身经如燕,像有极高的武功造谙一样!」
小化子笑了一下道:「可不是嘛,我已有两叁天没有吃饭了,饿得轻飘飘地,风也吹得起我。」
高天英被他的话,逗得笑了起来,道:「你是怎麽得罪了那四个大汉的?」
小化子眨了眨眼,道:「我偷了他们主人的东西。」
高天英顺口问道:「那就难怪了,偷了他们什麽?」
高天英在那样问的时候,只当小化子偷的,不是几文铜钱,便是几钱碎银而已,是以并未曾放在心上。可是,接下来发生的事,却令得他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只见那小化子一翻手,从衣袖之中,取出一只金光灿然的事物来,那东西是以极细的金丝编织成的,形状和人手一样,五指的尖端,十分锐利!
高天英一见,蓦地吓了一大跳道:「你……偷了这个……你可知道这……是什麽东西……?」
小化子翻着眼道:「不知道啊,只不过金闪闪、沈甸甸,说不定很值钱,可供我换碗粥吃!」
高天英顿足道:「唉,你闯祸了,那是武林高手金爪葛鹰的金丝爪,在这金丝爪下,不知伤过多少英雄好汉,你……却将它偷了来,快交给我,才可免祸。」
小化子道:「为什麽交给你,就可以没有祸事了?」
高天英道:「你不知道,我父亲是叁湘神剑高允,是金爪葛鹰的好朋友,这金丝爪由我交给了他,他自然不会再追究,那事情就可不了了之了。」
高天英只是在为那小化子担心,是以未曾注意那小化子脸上神情的变化,而小化子在听到『叁湘神剑高允』的名字之际,她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!
自然,那小化子脸色的苍白,只是一刹那间的事。小化子眨着眼立时道:「原来你是高大侠的儿子,高大侠远近知名,虽然我是化子却也知道。」
高天英伸手道:「你将那金丝爪给我,我给你银子。」
小化子摇摇头道:「我不要银子,听说这几天,正是高大侠六十寿辰,高府上不知多热闹,你能带我去凑凑热闹麽?也好令我开眼界?」
高天英笑道:「自然可以。」
他一伸手,自小化子的手中取过了金丝爪,转身向前走去,小化子双拐点动,跟在他的身後。
小化子的衣服破烂,下摆十分之长,几乎拖在地上,是以当他点拐行动之际,就像是在水上飘行一样。
高天英向他望了一眼道:「双腿怎麽了?」
小化子的脸色又变了一变,他缓缓地道:「在我很小的时候,有四个豺狼,围攻我的父母……」
高天英哦了一声,道:「四头豺狼,你的父母是……」
但是小化子根本不理会高天英在说些什麽,只是自顾自道:「那时我还小,只好看着那四头豺狼行凶,我还是躲在一个山洞之中,在我藏身之处,有一股极寒的寒泉,我双腿在那寒泉中,浸了几个时辰……」
小化子讲到这里,顿了一顿,未曾再向下讲去。高天英现出十分同情的神色来道:「原来这样。」
小化子点着拐杖,身形飘忽道:「我现在倒也习惯了,你看,前面这所府第,好不宏伟!」
小化子向前一指,他指的是一个极大的广场之後的一所巨宅,在那广场上,停着许多装饰华丽的马车,巨宅的门口,挂着几个老大的红灯笼。从进进出出,那麽多人来看,一望便知宅中正有喜事!
高天英笑道:「这就是我家了,家父六十寿辰,宾客盈门,是以看来,分外热闹得多。」
那小化子东张西望,啧啧称奇,一直到了大门口,见八个大汉,一色青衣,密扣劲装,一字排立着,见了高天英,齐声响道:「二公子!」
他们一面叫,一面却用疑惑的神色,望定了那小化子。
但是那小化子分明是高天英带进来的,是以他们心中虽然疑惑,却也不说什麽。高天英带着小化子走进正门,便是一个老大的天井。见一个气度雍容,貌相敦厚的年轻人,迎面走来。
高天英立时趋向前去叫道:「大哥,葛叁叔来了麽?」
那年轻人立时应道:「已来了,但是,葛叁叔说……」
他讲到这里,压低了声音,道:「葛叁叔说,他正在途中,遇到一件怪事,她的金丝爪,被偷去了一只!」
高天英大笑了起来,道:「大哥,你道偷去了葛叁叔金丝爪的是什麽人?就是这位小兄弟,怕你……」
高天英一面说,一面转过身来,待向小化子指去。
他一直以为小化子就在他身後,可是当他转过身,向前一指间,他不禁呆住了,在他的身後,根本没有人,那小化子不知又在什麽时候溜走了!
从宅中迎出来的年轻人,是叁湘神剑的长子高天威,他也一呆道:「二弟,什麽小兄弟?」
高天英讶异之极,道:「大哥,刚才你没有看到,在我身後,跟着一个小化子,双腿不能行动,支着双拐的,你看到他没有?」
高天威摇头道:「没有啊,我看到你一个人!」
高天英不禁啼笑皆非道:「真奇怪,你看,那金丝爪还在我手中,不会是我胡思乱想啊?」
高天英一翻手,自袖中取出了那金光闪闪的金丝爪来,高天威道:「二弟,原来是你在开葛叁叔的玩笑!」
高天英忙道:「不是我,是那个突然不见了的小化子。」
高天威笑了起来道:「快将金丝爪还给葛叁叔去罢,葛叁叔的脾气不好,而且看他的情形,真像是十分恼怒,你想想,那是他仗以成名的兵刃!」
高天英道:「不行,我得先找到了那小化子再说!」
高天威笑着,兄弟两人又分了手,高天英见人就问,有没有见到那个小化子,但是却没有一人见到过。说没有一个人见过那小化子也不对,只不过见到小化子的人,已经不能出声了。那小化子是一进大门之後,立时向一旁掠了出去的。
他的行动如此飘忽,轻捷无声,是以高天英根本不知道,小化子一掠开去,便转过了大堂,来到了後院,迎面一个家人走了过来,小化子问道:「葛叁爷在哪里?」
那家人顺口道:「就在水轩中,他好像在生气!」那家人已向前走了出去,可是突然之间,又疾转过身来,道:「喂,你是什麽人,怎地在宅中乱闯?」
小化子笑笑道:「不能乱闯麽?那是谁立下的规矩?」
那家丁一恒,道:「你若是要饭的,自然到後门去等着,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施舍……」
他只顾讲着,也未曾防范那小化子正向他走过来。
而等到那小化子来得离那家丁十分之近,那家丁的双眼之中,看到了一股诡异得难以形容,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,却已然迟了!
那小化子右手一振,『叮』地一声响,自他的右手拐中,也不知掣出了甚麽兵刃来,只见碧光一闪,那家丁连声都未出,只是张大口,瞪着眼,已然断了气。